3月6日，沙特與俄羅斯談判失敗，俄羅斯拒絕了沙特減產的提議。3月7日，沙特原油大幅降價，打響“價格戰”。3月18日，美國原油************跌至每桶20.52美元，為18年來的最低水準；布倫特原油最低跌至24.52美元/桶，為2003年以來最低水準。

以前在石油企業工作時，也經歷過一次油價大幅下跌，也就是2014年至2016年的油價大幅波動。當時公司的應對是提質增效，看到這次油價下跌，心裏還估摸著又要開始提質增效了。

當時因為身在其中，所以並沒有對油價漲跌特別關注，就跟現在很多基本面投資者一樣，認准了一家公司的股票，並不在意外部衝擊。現在離開了原來的公司，因為從事工作的原因，反而更為關注起油價漲跌的邏輯。

事實上，進入21世紀，油價波動比較大的週期有四次，分別是：2001至2002年，互聯網泡沫破裂，全球經濟減速導致的波動；2008至2009年，美國次貸危機導致的波動；2014年至2016年，美國葉岩革命疊加OPEC不減產導致的波動；2020年年初以來，新冠肺炎疫情疊加OPEC+談判破裂導致的波動。

儘管每次油價漲跌有各種各樣的原因，但要問一個最本質的原因無疑是“供”和“求”，油價每次漲跌都源於這兩者的原因，無論是這種油價波動是市場自發調節的，還是人為主動干預的，其他邏輯都是作用於原油的“供”和“求”的。

也就是說，油價漲跌的邏輯就是“供”和“求”，其他邏輯圍繞這個進行，幾個具體邏輯如下：

在供給上，

一是，探明儲量

2018年，《BP世界能源統計年鑒》統計，截至2017年底，全球探明石油儲量達到1.6966萬億桶。按照2017年的產量水準，這一儲量能夠滿足世界50.2年的產量。

不過，關於世界石油探明儲量和可采儲量一直是一個“迷”，一段時間說石油只供開採XX年，一段時間就又有新發現了，可供使用年數也跟著變化。圍繞石油枯竭還是不枯竭，石油的最終的供給量也充滿變數，現實的供給量主要看技術水準及經濟開採成本。

二是，經濟產出

石油供給呈現自然縮減和人為縮減屬性，石油是遞弱資產，這決定了石油供給的自然縮減。石油的人為縮減，一是表現在形成壟斷價格上，比如限產協議等；二是表現在經濟產出上，比如葉岩油的開採。

石油的開發需要投入，而如果投資收益比不高甚至產出小於投入，石油開採不經濟，供給減少。可采儲量小於探明儲量，就是很多礦藏開採不經濟導致。成本的變化，導致石油價格的變化，技術的發展會帶來開採成本的降低，也會引致石油價格的波動。

三是，地緣政治

中東有火藥桶之稱，除了因為這裏有錯綜複雜的國家和民族矛盾之外，另一個原因就是這裏蘊藏豐富的石油，導致大國參與其中，使得這個地區的矛盾更為複雜。

地區局勢，牽動著石油供應穩定的神經，影響世界石油價格的波動。例如，中東戰爭，伊斯蘭革命、兩伊戰爭，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帶來的三次石油危機。

四是，限產協議

歷史上，其中OPEC減產協議是頗為有效的主動人為干預石油價格的手段，並導致了上世紀70年代的西方國家的石油危機。

不過，近年來隨著美國逐步實現能源獨立，油氣地緣博弈呈現多元化，各方利益越來越難以達成統一，致使國際油價波動頻繁。未來依靠減產調控油價的空間越來越小，難度越來越大。這次沙特和俄羅斯談判的失敗，以及OPEC國家內部的矛盾，使得市場份額成了爭奪的目標。

在需求上，

一是，世界經濟

雖然世界經濟增長率不好預測，但是世界經濟的增長緩慢，並有趨弱的走勢。世界經濟增長，直接影響對於石油的需求，未來各國經濟增長的放緩，對石油的需求也將放緩。總體來看，世界石油需求和總的能源需求正在放緩。

從長期、中期、短期三個時間維度看，世界經濟對石油的需求，長期走勢趨弱，中期呈現週期，短期衝擊較大。

二是，能源儲備

戰略石油儲備是保障能源安全、解決短期石油供應衝擊的重要方法之一。在OPEC交替實行“減產保價”和“增產抑價“的政策時，戰略儲備能夠促使進口國的經濟和政治穩定，不至於受到以政治或經濟動機為出發點的人為石油供應衝擊的影響。

然而，總體來看，能源儲備或許能夠一定程度上短期緩解石油需求不足的問題，但最終解決不了因世界經濟下滑導致的需求不足。

三是，替代能源

石油面臨如下境地，即：內有叛徒，如葉岩氣、葉岩油；外有追兵，如新能源等，特別是近些年電動車對於汽油車的替代，一定程度上了影響了人們對於石油價格長期走勢的信心。

未來一旦有重大技術突破，比如石墨烯技術，那麼石油作為動力能源的地位將受到顯著影響，價格也將大幅波動。

四是，美元走勢

石油以美元定價，這使得美元走勢與石油價格高度相關，並呈現明顯的負相關性。一般來說，美元走強，油價下跌；美元走弱，油價上漲。

因為石油為“石油美元”體系提供了支撐，如果缺少石油這一大宗商品交易帶來的規模效益，“石油美元”體系的穩定性將大打折扣，美元的走勢影響著石油價格波動，儘管有時候是相互影響。

另外，對石油價格產生較大影響的還有突發事件，其既可以影響供給，也可以影響需求。

比如，去年沙特阿美石油公司遭無人機襲擊引發爆炸，導致市場恐慌情緒飆升，油價上漲；今年因為新冠肺炎疫情對世界經濟的衝擊，油價出現大幅下跌。

上面是石油價格漲跌的幾個邏輯，我們如何看待：

一是，有時候影響石油價格的是單個邏輯，有時候影響石油價格的是各種邏輯的疊加，儘管如此，每次油價的大幅波動，都有一個權重******的邏輯，影響“供”或“求”，最終導致價格波動，由此每次只要抓住最主要的邏輯即可。

以這次油價下跌為例，新冠肺炎疫情是突發事件的邏輯，但這不是導致油價下跌的最核心邏輯，最為重要的是世界經濟的嚴重下滑導致可能的通縮及石油需求不足。

二是，石油屬於大宗商品，但因其對於工業的重要性，石油被稱為工業的血液，加之石油為遞弱資產，這導致石油又不是一般的大宗商品，石油成為繼黃金以後與政治、地緣、財富緊密結合的商品，並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
石油價格居高不下，大概是因為其作為工業必需品的程度更高。不過，隨著石油相對地位的下降，石油將與其他大宗商品價格的變化走勢趨同，即將受債務增速、人口年齡構成以及其他因素的影響。

三是，一直以來，石油價格呈現週期波動的走勢，這一是源於石油對於工業的重要性，二是源於石油成為類似黃金的避險資產。或許，隨著石油相對地位的下降，未來石油可能跟黃金的相似性更大，成為名副其實的“黑金”。

不過，石油價格可能繼續呈現較大的波動幅度，但油價的週期波動，不意味著油公司股票的週期波動或向上。因為市場看的更多的是增長和未來，現在的石油公司還能否重回以前的光榮歲月，還是說已經像鐵路、鋼鐵一樣成為歷史的巨人？沒有人知道。

四是，目前的價格跟以前相比，已經很低了；但如果未來有技術突破或者替代能源的話，很難說現在的價格很低。不過，從目前來看，儘管一些國家的生產成本低於當前價格，但是沒有能源國家能夠長期承受目前的價格。

俄羅斯雖然說無懼價格戰，能夠承受石油價格在6~10年內維持在25~30美元/桶，並且盧布貶值有利於俄羅斯石油企業降低生產成本，比如1997年俄羅斯石油企業受益於貶值紅利復蘇起來，但考慮到俄羅斯經濟嚴重依賴石油收入，可行性還是大打折扣。

沙特石油開採成本很低，並且這次也是其主動發起的價格戰，但是考慮到沙特國家福利也嚴重依賴石油收入，因為石油價格下跌，沙特多次發行債券，以彌補因油價下跌造成的預算缺口，2020年初沙特也發行了總價值50億美元的債券，沙特能否長期堅持當前價格也讓人存疑。

作者：金允木

香港國際新經濟研究院研究員。

北大、人大雙碩士。

在學期間曾於瑞典皇家理工學院交流學習一年。

畢業後先後就職於能源央企、地產PE，目前從事私募工作。